第二天我请了假,买了张去邻省的火车票。没做攻略,只订了一间车站附近的旅馆。上车后才发现邻座的大叔拎着一袋活螃蟹,袋子漏水,滴在我鞋面上。他连声道歉,又非要塞给我一只。我笑着摇头。火车开动时,窗外的楼群慢慢变矮,变成田埂,变成一片我认不出的水塘。那种陌生感很轻,像有人把压在肩上的东西悄悄拿走了一层。
到了地方,我没去景点。沿着旅馆门口那条路一直走,走到菜市场里。卖豆腐的阿姨问我要不要尝一块,我接了,热的。她说话我半懂不懂,但笑是通的。我在市场里转了一个多小时,买了两个橘子,一包不知道名字的腌菜。旅游这件事,有时候就是让自己变成文盲,理直气壮地问东问西,不用怕丢脸。
第二天我坐公交去了一个镇子。车上人不多,前排有个老太太抱着一只鸡。鸡很安静,偶尔扑一下翅膀。窗外的山不高,雾缠在半腰。我在终点站下车,发现那里只有一个小卖部和一棵大榕树。我坐在树下喝了一瓶水,看几个小孩追一只狗。什么都没发生,但我记得那天下午的光是斜的,照在水泥地上,暖得刚好。
回程的火车上我想,旅游到底给了我什么。不是照片,照片我一张没拍。也不是什么感悟。就是几个具体的画面,菜市场豆腐的温度,车上那只鸡的羽毛颜色,榕树底下小孩跑过去扬起的灰。这些东西在我加班的时候不会出现,它们只属于那个我走错路、坐过站、听不懂话的下午。人需要偶尔把自己扔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,让脑子重新变得笨一点。
到家已经是晚上。我放下包,把腌菜塞进冰箱,发现冰箱里还有上周买的速冻饺子。明天又要上班了。但我知道那个小卖部门口的水泥台阶还在,榕树还在,卖豆腐的阿姨明天早上还会掀开那块白布。旅游不会改变生活,它只是在生活旁边开了一扇窗。你探头看了一眼,回来继续干活,但你知道窗外面有风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