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住平房，胡同口一下雨就积水。孩子们偏挑这时候往外跑，拿砖头垫脚，蹦来蹦去，谁踩进水里就笑得最响。那时候没什么玩具，一台红白机算奢侈品，可一场雨就能玩一下午。现在想想，那种乐子跟花钱买的娱乐完全两码事，它不请自来，你伸手接住就行。大人嫌脏，小孩不管，踩得满裤腿泥点子还咧着嘴。
后来娱乐变成了需要安排的事。打开手机，视频、游戏、直播排着队等你，反倒不知道该选哪个。上周朋友拉我玩个手游，说是解压。玩了三天，解压没觉得，每天惦记着签到领体力，比上班还准时。有天晚上我盯着屏幕忽然愣住，这到底是玩还是被玩。放下手机去阳台站了会儿，楼下有人遛狗，狗跑一圈回来蹭主人腿，那比游戏里任何奖励动画都顺眼。
其实玩这件事，说到底是自己给自己找台阶。单位工会组织过几次活动，拔河、跳绳、猜谜，奖品是洗衣液和毛巾。参加的人嘻嘻哈哈，没人在意输赢。老张五十多了，跳绳绊了一跤，坐地上笑得直拍大腿，周围人跟着乐。这种场合你很难说清谁在逗谁，快乐像水花一样溅得乱七八糟，谁身上湿了都不计较。
也有安静的玩法。我认识一个修自行车的师傅，下雨天没人上门，他就摆开棋盘自己跟自己下。左手跟右手，走一步想半天，偶尔还嘟囔“你这步不行”。我去修车那回看了半天，问他跟自个儿下有什么劲。他说你不懂，左手赢了右手不服，明天接着来。这大概是我听过最省钱的娱乐方案，连对手都不用约。
说到底，娱乐没那么复杂。它可以是出租车溅起的水花，可以是胡同口的积水坑，也可以是棋盘上的左手和右手。人总得给自己留点不正经的工夫，把正经事放一放。雨停了水花会干，游戏会删，可那种没事偷着乐的本事，丢了就不好找回来。下次再被水花溅到，我打算先别骂，看看能不能编成段子讲给谁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