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园长椅上的清洁工把饭盒搁在膝盖上,塑料勺刚舀起一勺米饭,手机响了。他腾出手划开屏幕,是工友发来的语音,说东门那台扫地机器人又卡在花坛边上了。他嚼着饭,含糊地回了一句“吃完去看”,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,继续吃。饭盒里的菜是早上自己炒的,青椒有点蔫,但味道还行。长椅另一头放着他的扫帚和簸箕,靠在一起,像两个不说话的老伙计。
那台扫地机器人他其实不太喜欢。圆盘状,灰白色,每天沿着固定路线在公园里转,碰到人会自动停下,说一句“请让一让”。声音是合成的,很客气,但听久了觉得假。有一次下小雨,它还在外面转,刷子把湿叶子糊了一地,他跟在后面重新扫了一遍。后来他学乖了,下雨天就把它搬进工具间,省得添乱。
不过工具间里也不止这一样东西。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的对讲机,充电座裂了缝,用胶带缠着。班长说这台对讲机用了六年,比新来的临时工都待得久。有时候信号不好,沙沙响,但喊人还是管用。他吃完饭把饭盒收进布袋,掏出对讲机试了试,东门那边说机器人已经推回来了,不用他跑一趟。
他坐回去,拧开保温杯喝水。公园里人不多,中午的太阳晒得石板路发白。远处有个小孩追着扫地机器人跑,家长在后面喊。机器人停下来,说“请让一让”,小孩愣住,然后笑了。他也笑了,觉得这玩意儿虽然笨,倒也能逗孩子。喝完水他把杯子拧紧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饭粒,拎起扫帚往东门走。机器人停在工具间门口,刷子上缠着几根草,他弯腰扯掉,顺手把它的电源关了。
下午的活是清理湖边的落叶。他推着垃圾车过去,路过一排新装的智能垃圾桶,盖子会自动开合,满溢了会亮红灯。他试过把一大袋落叶往里塞,盖子卡住了,红灯闪了半天。后来他学聪明了,大袋的直接扔大垃圾箱,小袋的才喂给智能桶。桶盖开合的声音很轻,像在叹气。他推着车继续走,车轱辘在砖缝里咯噔咯噔响。
天快黑的时候他收工,把工具归位。扫地机器人已经充上电了,指示灯一闪一闪。他关掉工具间的灯,锁门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明天的排班。屏幕光照在脸上,他眯着眼划了两下,揣回兜里。走出公园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,路灯刚亮,那个圆盘还停在墙角,安安静静的。他骑上电动车,混进下班的车流里,后视镜里公园越来越小。









